高校人才争夺战:保卫人才PK引进人才

沪上某高校人事处负责人坦言,该校在过去几年中被外地高校挖走了20多位杰青、优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优秀青年基金)和“千人计划”学者。该校有一位青年教授,刚刚评上优青,就被四川大学挖走了。“同城985高校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这位负责人说。

“仅仅靠劝说、靠号召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方精云认为,要建立合理的薪酬指导体系,确立相对规范的待遇标准,探索同一地区同类型人才薪酬最高限额制度。

就在不久前,一位外籍教授到沪上一所名校访学,他兴致勃勃地带来一个项目,希望和这里几位相识多年的学者合作,不料却被告知,中方课题组中一位比较年轻的骨干已经“跳槽”。“我简直不能相信,他为什么要离开上海,离开科研条件这么好的地方,去投奔一个学科实力远不如这里、名不见经传的学校?!”他得到的回答是:在上海,这位年轻骨干住的是一间近20平方米的老工房,而到外省某高校,他不仅一下子成为学科带头人,而且等待他的是将近200平方米的大房子。

陈鹏担忧:“如果听任高校人才‘孔雀东南飞’,中西部、东北地区高校就会面临空前的危机。这不仅是教育问题,更是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它涉及国家中西部发展战略和东北地区振兴计划的实现。”

“被一方称为人才引进的,就是另一方所说的人才流失”。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徐旭东最近也在科学网上撰文披露,他认识的两位在南方某城的学界同道,短短一年不到,分别被别的学校挖走了。“一位被挖走的老兄,学校专门为他成立研究中心,省政府和校方提供经费数千万元。另一位老兄则被挖去组建一个新的学院。”徐旭东感叹,挖杰青好像成了近几年一些省份和一些大学人才战略的一部分,学术骨干的流动看样子要成为一种新常态。

“中西部高校教师比东部的流动意向高8%~9%。”北京大学教育学院研究员由由2014年开展的高校教师流动意向研究结果显示。

人才流动速度加剧,正成为眼下本土学术界的新动向。

然而,在我国相对不高的流动性背后,却隐含着流动集中、恶性挖人、急功近利等问题。

这个暑假,不少高校和学院的“一把手”们都在着手制定攻守兼备的人才工作新方案。因为,各地为了对接“双一流”建设,近期都在陆续出台人才计划、扶持培育优势学科,这些新布点、新计划对一些老牌的院校来说意味着威胁———传统的学科重镇,现在成了人才流失的高危之所。

不久前,教育部、财政部等联合印发了《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实施办法》,提出坚持扶优扶需扶特扶新,明确建设高校将实行总量控制、开放竞争、动态调整。

各地人才计划密集出台,加剧人才流动

“双一流”大幕开启,人才招聘引进工作“席卷”全国,而这其中,中西部和东北地区高校成为人才被挖的“重灾区”。“挖人大战”会给高校,尤其是中西部高校带来怎样的冲击?应当如何看待高校人才流动现象?又当如何构建合理有序的人才流动机制?

谈及今后即将随着“双一流”建设推进而上演的高校人才争夺战,也有高教界人士直言,保持定力很重要。“有的学校早就开始加大海外引才力度,但是仔细研究会发现,那些进入遴选视野并受聘的高层次人才,有时并未发挥预期的作用。”比起引才,如何出台更好的激励机制,用好人才,这才是对各大高校的真正考验。

早在12年前,时任西北师范大学校长的王利民就表示:“在过去10年,兰州大学流失的高水平人才,完全可以再办一所同样水平的大学。”对此,时任兰州大学校长的李发伸说,曾经有一所着名大学的人事处处长到兰大考察时明确告诉他,“我们这次就是来选人的”。

在这所高校刚刚结束的务虚会上,就有一位“千人计划”学者明确“抗议”:“学校现在引进‘千人计划’学者时总是附带条件,对论文的数量、争取的项目级别和金额都有明确规定,这看上去很不尊重人。”而该校一位刚刚引进的杰青,恰在签约前改签了同城另一所高校,逆转的理由是,这位杰青在办理手续时觉得相关流程太繁琐,而且很不人性化,感受不到学校对人才的重视,所以立刻决定改换门庭。

陈宝生明确要求中西部高校“有所为有所不为”,聚焦重点和优势,加快形成办学特色优势,并对传统学科专业进行更新升级,集中建设好优势特色学科专业群,构建与本校办学定位和办学特色相匹配的学科专业体系。

7月底,广东省“珠江人才计划”开始接受申报,马上引来高教界人士围观:创新创业最高档次团队可获8000万元资助;领军人才入选者获600万元/名的资助,包括500万元专项工作经费和税后100万元住房补贴。有人说,今年的“珠江人才计划”真是刷出引进人才待遇的新高度。显然,对一个地方而言的人才引进,对别的地方来说,就是人才流失。

学术有团队和地区的因素,“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一些高校花高价聘来的教师,并没有创新的学术成果。在记者近期开展的网络调查中,一位北京某高校的人事工作者留言说,该校“引进的人才在海内外各个高校兼职,就是空中飞人,一年都没在岗位连续工作半个月,对国家学科发展没有起到积极作用,负面影响巨大”。

而从上海被挖到中部高校去的一位环境领域的“千人计划”学者则表示,当地高校给出的优惠条件实在令人难以抗拒:学校专门为他成立研究中心,省政府和校方提供经费数千万元,由这位“千人计划”学者在当地组建超级团队。

“东部各高校,请对中西部高校的人才手下留情。”在近日召开的中西部高等教育振兴计划工作推进会上,教育部部长陈宝生疾呼:“挖走这些人才,就是在掘人家的命根。”而此前,教育部已发文要求,坚持正确导向,促进高校高层次人才合理有序流动,并明确提出,“不鼓励东部高校从中西部、东北地区高校引进人才”。

除了上海,其他省市针对“双一流”计划也都提出了各类人才计划。这些计划助推了高校之间的人才流动,而且不再像传统认知的那样,从落后地区向发达地区流动。究其原因,主要是一些经济后发的省份和地方高校越来越意识到科技人才的关键作用,不惜重金揽才,甚至一次挖走整个团队。

以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院士为主的杰出科学家;“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长江学者”特聘教授等高层次领军人才;“青年千人计划”、“特支计划”青年拔尖人才、“杰出青年基金”、青年“长江学者”等青年杰出人才;地方性人才振兴计划入选者,如山东“泰山学者”、湖北“楚天学者”、陕西“三秦学者”等等。

除了广东省近期出台的“珠江人才计划”,四川、山东等省也都推出了地区“千人计划”。尤其是四川省,明确提出向高校“双一流”建设重点学科倾斜,同时新增了顶尖人才项目,重点引进国家“千人计划”顶尖人才及国家“万人计划”杰出人才入选者;国家“三大奖”一等奖及以上获得者第一主研人员;在世界一流大学、科研机构任职的国际著名学者,或世界500强企业任高管的管理人才。

陈鹏认为,合理有序的人才流动机制,首先要承认人才流动的合理性,还要强调政府在人才流动中的责任与担当。“高校人才流动既要考虑国家的发展战略,又要顾及市场的需求。既不能按照计划经济人事管理模式,将人才终身绑定,也不可完全按照市场规则,无视高等学校公共职能和责任担当。”

“高校的人才流动是必然的现象,排名靠后的大学从排名靠前的学校挖人,本土一线名校则从国外和科学院系统挖人,这几乎成了一个规律。”某高校规划处负责人直言,近期各地都在加大引才的工作力度,所以很多名校的人才梯队出现一些波动。比如,一些传统优势学科、高原学科,集中出现人才外流现象。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为怪。

澳门新葡亰app怎么样,比如,广东某高校将西北某高校的骨干“连锅端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校负责人告诉记者,“最后都引起公愤了”。

名校优势学科,纷纷上演“削峰填谷”

对这种按“头衔”引进的方式,陈鹏认为:“过度偏重对学历、职称、学术成果的考察,混淆了‘高层次人才’和‘高水平人才’的概念,缺乏个性化遴选条件,造成优势学科与弱势学科之间发展的不平衡。”

提前布局、对接“双一流”建设,上海市教委从去年开始推进高峰高原学科建设计划。根据已经颁发的《上海高等学校学科发展与优化布局规划(2014-2020年)》,高峰高原计划分两个建设周期:第一阶段是2014-2017年,第二阶段是2018-2020年。记者获悉,市级财政在第一阶段就将投入36亿元。而在投入模式上,每个高峰高原学科的经费中,有50%用于和学科建设有关的人员经费。值得注意的是,在“人头费”的总盘子里,已经划出一定比例的专项经费,专门用于人才引进。

与此同时,高层次人才短缺也是中西部地区长期存在的突出问题。据湖南工业大学副教授刘方成统计,截至2016年2月,西部各省份拥有中国工程院院士共60人,仅占全国总数507人的11.8%,差距非常明显。

“很多时候,人才流动固然与待遇有关,但是待遇不是唯一的原因。”沪上一所高校的人事处负责人称,诸如“千人计划”、杰青、优青等人才计划和项目,都有一个大致的市场价。不少中青年骨干之所以选择跳槽,更重要的是看重学校提供的配套条件以及平台。甚至有时候,学校在人才工作上的一些细节,都会使得一些引进人才改主意。

与此相应,高校会依据人才层级的不同,在科研经费、住房补贴、平台搭建、团队组建、薪酬待遇等方面提供不菲的引进条件。尤其是北京、上海、广东、浙江等高房价地区,动辄几百万的安家费或百余平的住房,以及解决子女教育、配偶工作等问题,几乎成人才引进的“标配”。

在这个从事基础学科研究的中方课题组,更资深的教授们忍不住叹息:近期流出的,远不止这一位学术骨干。“这几年,周边好多省份都开始布点同类学科,人家那边新开炉灶,我们这里就有人才被挖角的风险。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瞄准了我们的一个学科团队。”课题组负责人直言,眼前比引进人才更重要的,是留住现有人才,稳住军心。

“我当然希望引进到更好的人才,但如果我的人被挖走了,我也很难过。”上海外国语大学研究生部主任赵蓉晖直言心中的矛盾,“人才流动是把双刃剑。”

各大名校之间,目前围绕杰青、青年千人等优秀青年科学工作者的争夺已经白热化。近期有资料披露,在工程材料类的青年千人争夺战中,引才前15名的高校,除了上海科技大学和南方科技大学,其余均为985高校。

记者梳理各高校的人才引进办法后也发现,各类“人才计划”的入选者是高校竞相引进的重点人选,包括:

不难发现,这样的制度设计,势必会引发高层次人才的流动,流动范围从跨国、跨省到跨校不等。

2017最新发布的《大数据视角下的中国科研人员状况系列研究报告》也显示,2006年至2016年间我国高级科研人才在地域上的分布呈现日益均衡发展趋势。

高校两场人才战役一触即发

而刘进课题组2016年的研究成果也认为,中西部学术人才流动的“拐点”已经出现:即西部向东部的大范围学术人才流动很少再发生,反而东部由于学术竞争加剧,且实行了“非升即走”的人事制度改革,出现“反哺”西部的情况。

人才流动在国外也是同样的规律。据介绍,美国密歇根大学仅去年一年就有100多名教职流动,有些就是去了哈佛这样的名校。

“头衔”是引进重点

国家“双一流”建设计划的进军号角尚未吹响,各地、各高校已然“草木皆兵”。一方面要从外部引进人才,一方面要保卫本地人才———两场人才战役一触即发。

马敏建议,“建立高层次人才流动补偿机制,引进国内高层次人才的高校要根据市场规律给予高层次人才外流的高校一定的经济补偿。”

比起人才引进,更重要的是用好人才

“高层次人才培养成本极高,一旦流失则成本付诸东流,这会导致西部高校人才培养积极性不高。”刘进表示。

无独有偶,华东政法大学校长叶青教授不久前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表达出类似的感慨。这些年,有些院校但凡要新开法学专业、寻觅学科带头人,挖角的首选单位就是像华政这样学科门类齐全的老牌政法类院校,而如此造成的结果往往是“削峰填谷”———新学校里没有建成“新高地”,老牌院校的相关师资和教学科研力量倒被摊薄了。

“2017年危机感更强了,极不稳定,极不安定。”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人才办公室主任庄世宏对人才流失也有着切肤之痛。去年以来,地处陕西的西北农林曾有几个人才要走的苗头,最后虽然挽留住了,但这使庄世宏感受到了严峻的形势。

从国际比较来看,一项基于27所高校教师的调查显示,我国大学教师平均流动率明显低于发达国家和主要发展中国家。

不仅东部名校云集的富集作用对人才有很强的吸引力,而且“高水平的同事、高质量的学生、灵敏的学术信息等也是学者流动过程中比较关注的内容,这些显然也对东部高校有利。”北京理工大学教育学院刘进博士分析指出。

记者了解到,自2013年《中西部高等教育振兴计划》实施以来,中西部高校师资队伍水平、人才培养质量、科研服务能力和学校管理水平已得到显着提升。广西大学、新疆大学等高校引领本地区实现了“两院”院士、“长江学者”“杰青”“千人计划”等领军人才零的突破。

“早就见怪不怪了。”中部某高校原党委书记告诉记者,“我每次来北京开会,都会和那些挖走我们人才的学校领导开玩笑,‘你再这么挖我们的人才,我就和你绝交’。”

近日,爱思唯尔发布的一份“2016年中国高被引学者榜单”再次刷爆网络。不少人担心,进入榜单的这1776名学者或将成为新一轮“精准挖人”的目标。